那个傍晚,我放下笔,向外面走去。

车格外匆忙,正是回家的时候。微微亮起的街灯,潇潇的树叶,深蓝的天,天上隐约的月,这些平常不过的景色,谁又会去在意呢?人们淹没在喧嚣的鸣笛声里,失焦的眼中满是点点的汽车尾灯,红的耀眼,不规则的移动着。于是,无数游离的灵魂便在这移动的孔隙中彷徨。

我并不讨厌城市里的生活,尽管狭小,仿佛四周的孔都被堵住了,但并不是透不过气来。我从容的在人海中前进,偶尔抬头,望一眼或许别人未曾注意的风景,然后低下头继续往前走。这样,灰色的生活中便多了一抹色彩。比如说这眼前的夕阳。

生活当然是精彩的啊。不是激情,也不是热血,只是在平淡当中有那么一点浪漫,足矣。浪漫真的无处不在,当你路过一座桥,可否注意到桥下粼粼的涟漪?可否望向远处,看水天一色,说不定还有孤雁留下孤傲的影。

夕阳带来的美好不是长久的——落日隐入云间,那色彩已然黯淡。不过至少在今天,它留给了这个城市最美的一瞥。短暂的美之所以美,是因为独有心者才会发现。街边高楼的窗光辉依旧,仿佛在回忆方才的美好。我踱步在人行道上,看继续涌动的川流。

车潮渐渐退去,只留空荡的街。偶尔会飞奔过去几点亮光,像落单的鸟。人行道砖被依次亮起的灯照亮,边角反射着晶莹的光,似乎要告诉路过的行人,这一角街道的繁华。钟声响起,悠扬在空中,在空气中点出层层涟漪。

随着路边烧烤摊的吆喝声渐微,这座城市缓缓睡去。

而在漫漫长夜里,有人酣睡,有人长叹,有人痛哭流涕。
在这座城市里,每天有多少美好产生,每天又有多少美好被忽略,被无视,被亵渎。有人猛的醒来,有人又沉沉睡去。清醒的人透过一切浑浊,犹如上帝,俯瞰着蛛网般的市井,伸手触摸万般美好。尚未醒来的人,脚踩所有的浪漫,疾呼逃离城市,称不堪忍受这无边的压抑。哪知城市这坚固的房子,有无数通透的窗户。

我迎着无边的黑暗回家。明天早上,这座城市又会重新醒来,美好浪漫如数重现。愿人人尚有暇抬头望一望,或许会发现从未欣赏过的风景。

于是我在这凛冽的秋风下,继续写着我的文字。

距离离家已经一月有余了。这一月里就像是梦境一般,从未感受到所谓离别之痛,也从未有过思乡之情,只是觉得,某一个早晨,睁眼,又是那束熟悉的阳光,走出门去,还是那些熟悉的面孔。可是这11楼外的阴云、这泛着波涛的湖,乃至手边的真切的书本桌椅,俨然已没有了故乡的影子。

前几天一个曾经的同学给我发消息,问候我的情况,我久久没有回复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我似乎安逸的留在这里,同万千同学一般走入这个校门,听罢几遍铃声,又回到家中,从窗中静静凝望深夜的城市。我尽量避免去体会“孤独”一类的字眼,但是他还是来了。当你的开心只能分享给镜子中的自己,当你喜欢的音乐只能默默放入收藏夹中,当你踱步在路上,肩旁却空空,……

前几天的某个晚自习,在草稿纸上偷偷写下这样的诗句:

“回头,唯见万千人影各从所向。”

似乎要去回想我在故乡的记忆,以唤起一丝感动,可是那些印象就像正午海岸边的泡沫,一个个破灭了。只有灰色的背影,向着夕阳的方向远去,留下破碎的问候。那些翻书声中的话语,那些奶茶杯中的说笑,仿佛被窗外这漫天寒风吹散了。

抬头,是厚重的雨云。这会儿的故乡,估计也在下雨吧。走失的人呵,你是否也像我一样,抬头漫无目的地望着天空?你是否还记得我的存在?我不敢奢求。或许再隔一月,我的名字就被什么人从记忆中抹去了。

我只愿,以后的日子里,各自安好。我就不去见你们了。

路灯熄灭
星儿渐渐隐去
忽的抬头望
犹见残月的惶恐
流浪的人
孤独的行者
快逃离阴暗的角落
彻夜狂欢罢
在无人的时刻
这些被抛弃的灵魂
才拥有无尽的自由

依旧是一个阴雨天,窗外的景致在夏天并不稀奇。不过是雨云拖着厚重的阴影,漂流在苍白的天上,什么时候游移到这边来了,便淅淅沥沥落下几个雨点,打湿了窗台。冰凉的空气于是便从窗户缝里渗透进来,携着少许秋天的味道。

那边的天大概也是同样的景象吧,我想。故乡的天似乎与这里心有灵犀,像就在同一片云下。无论淋漓的雨、滂沱的雨,还是狂怒的风、细软的风,总是在两地同时发生着。哪天,我真的觉得会有那么几颗雨滴,自故乡上空的云里落下,然后砸到我的头顶上。

我爱下雨的天气,爱独自撑伞沿着湖边踱步。听每滴雨落在伞上,看成千上万滴雨落在湖里,波起涟漪,猛烈的震荡着漂泊的心。

这湖,这雨,这阴云,似乎是那么遥远,他们对我也愈加陌生。我像一个鲁莽的入侵者,来到这片土地,然后跟着这片土地上的人一起在这雨中徘徊。雨依然不停地下,落在我的伞上,落在这湖边行人的伞上,落在这片云下千千万万人的伞上。而这雨是否能发现,这人群中还有一个我呢?

于是我紧紧握着伞,生怕什么地方来阵风把伞吹得东倒西歪,然后无情的冷雨便把从高处带来的陌生砸在我的身上,像是无情的讥讽这个外来者。而后四面八方的雨接踵而至,把我淋得狼狈不堪,像要把我彻底洗净,最终化为一滩浊水,消失在世间。

而后雨却停了。伞多余的被我举着,积存的雨水沿着伞边滑落。阴云游移向西,去打湿另一群人的心畔。

寂静变得浓郁,一切噪声都在慌忙躲藏。太阳并不耀眼,但还是隔着云层照射下来,凸显出行人的阴影。于是我收起伞,对着天空苍白的微笑。

太阳是公正的吧。这片土地上,人人都是太阳的子嗣。人们对着太阳朝圣,然后受太阳无限的眷顾。或许,他知道这片土地上混进来一个人,但也会宽恕的吧。现在这个人正站在一个不知道哪里的场所的正中,望着目力所及之中无数不知道走去哪里的男男女女。

现实总给浪漫主义
蒙一层灰色情调
像两个水火不容的骗子
一个哀求人们相信生活的希翼
一个妄想人们认为生活万劫不复
可英明的人啊
对前者万般谩骂欺嘲
却殊不知
那是现实的丰羽